他不试了。一样东西,知道了它是空的,就不必再敲了。敲得再响,里头也不会有人应。他把研究所的事搬上了山。她的事,他自己做。早上,他先醒。她睡觉很安静,一夜不翻身,醒来的时候和睡下的时候是一个姿势。他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把睡僵的关节捏软。然后放水。他知道她喜欢的水温,比人体大学度。他把她抱进浴缸,自己坐在缸沿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他不让她沉下去。她也没有要沉下去的意思——她躺在那里,看着水面上的灯,等水凉。洗头发。他从来没给人洗过头发。泡沫流进她眼睛里,她不眨眼,是他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去擦。擦完了,他一个人在浴室里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吹干,梳开。她的头发很长,尾巴上容易打结。他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梳,梳不开的地方,他用手指捏着,慢慢地挑。衣服是他选的。一开始他选得很难看,后来他让人把她国贸那些年的照片找来,照着穿。她从前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料子,领口开到哪里。他很快就学会了。他学什么都快。她脖子上的印子,他每天早晚抹一遍药。从黄抹到淡,从淡抹到没有。最后一天,印子已经看不见了,他的手指还是在那个地方停了很久。吃饭,他喂。不甜的,不烫的,她从前在炒肝店门口排队排过的那些东西。喂一口,她吃一口。他不喂,她就坐着。下午他在廊下给她念书。念的是他自己手上的文件。念到一半他自己觉得好笑——给一个不在的人念一份三百亿的经费申请。可他还是念完了。夜里他抱着她睡。不做什么,就抱着。这辈子,他哄过很多女人,宠过很多女人。只有她,他从来没有宠过。现在他把这辈子没给过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都给了。给的是一个壳。他不在乎。壳也要养好。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万一哪天人回来了,房子不能是塌的。山下的传言,这一个月又换了一轮。说沈家那位把“那位”关在西山了,一个月没下过山。说不是关,是结了。山上已经换了喜字,只是没请客。也有人说,谁也没见过她活着从山上下来。那两个姑娘下山以后,一个去了上海,一个回了伦敦,谁问都不说。不说,反倒让传言更重了。裴既明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一天,西山的门口来了一辆裴家的车。司机下来,放下一只猫笼,一句话没留,开走了。是长庚。长庚从笼子里出来,在屋里绕了一圈,跳上她的腿,趴下了。从那天起就没怎么下来过。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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