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耳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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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大耳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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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女的死，彻底抽干了林晚卿的精气神，而那笔救命钱也变成了催命的绞索。

　　为了还债，她被黑帮强行拖走，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制衣厂，在那扇被死死锁住的铁门后，她像个没有知觉的机器，没日没夜地踩着缝纫机，最终在极度的悲痛与劳累中吐血，死在了冰冷的机台前。

　　而那双25岁龙凤胎弟妹，在接连失去母亲的庇护后，彻底沦为了城寨底层的蝼蚁，只能在三教九流混杂的九龙城寨里乞讨为生，受尽白眼和欺凌，最终沦为街头底层的牺牲品。

　　“阿嫂，不是我丧波不讲人情，大耳窿（高利贷）的规矩你懂的，九出十三归，你一个连香港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在这城寨里，拿什么还？”

　　逼仄的房间里，响起一个沙哑粗粝的男声。

　　江泠用尽全力，终于将灼热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头顶发黄摇晃的钨丝灯泡下，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穿着印花汗衫的马仔，正吊儿郎当地点着一根烟，指间随意夹着几张被揉皱的港币。

　　“这五百蚊，我今天借给你，足够你买最贵的进口西药救你大女这条命，但拿了钱，你现在就得跟我走。”丧波吸了一口烟，目光不怀好意地在眼前的女人身上来回打量，“我们在观塘有间地下制衣厂，赶着出海运单，正缺人手，你进去踩缝纫机抵债，包吃包住，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站在丧波面前的女人，是原主的母亲，林晚卿。

　　她一身粗布衣服洗得泛白，瘦削的肩膀在大过分的衣领里晃荡，尽管满脸污灰，眼窝深陷，却依然难掩那份清婉惊人的美貌。

　　只是此时此刻，这副倾城貌在城寨的泥沼里，不再是恩赐，而是催命的符咒。

　　在九龙城寨，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没有身份的年轻黑户女人，一旦跟着烂仔进了黑市控制的地下工场，就像落进狼窝的羊，那里暗无天日，铁门锁死，只要敢喊一句逃跑，厂主直接扣上“偷渡”的罪名报警遣返，一辈子做苦工，累死了连一张破草席都换不来。

　　“波哥……我懂，我都懂规矩……我跟你走。”

　　林晚卿死死咬着唇，声音碎得不成调，决绝的眼泪砸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她红着眼转过身，将身后那对吓得浑身发抖，瘦得只剩一双惊恐大眼睛的龙凤胎，一把推向旁边的邻居花姐。

　　“花姐，求求你……我去了厂里，这两个孩子就求你看着，给他们一顿饭吃就成！我每个月的工钱，一分不留，全交给你，我一定拼命干活赚钱……”

　　林晚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抠着花姐的粗布裤腿。

　　两个25岁孩子，江知和江澈，紧紧拽着母亲的后衣摆。

　　他们已经知道分离意味着什么，两张蜡黄的小脸上全是绝望的泪水，却在马仔凶狠的目光下，紧闭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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