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2章 梨园一诺

　　陈皮醒来的第三天，闻辛悦趁着他在栀冷的看护下睡熟，独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梨园。

　　自丫头走后，二月红便彻底封了刀，再不踏足古墓半步。他每日只在梨园里养养花、唱唱戏，仿佛要将这半生的喧嚣与血雨腥风，都在这戏台的方寸之间洗刷干净。

　　闻辛悦到时，台上正唱着戏。

　　那是一出《霸王别姬》，二月红一身青衣扮相，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凄绝。他眼波流转间，唱尽了虞姬的悲凉与决绝。那声音里，有对乱世的无奈，更有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无尽思念。

　　闻辛悦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二月红，仿佛看到了陈皮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一曲终了，台下老戏迷叫好。闻辛悦等戏班散了，才缓缓走到后台。

　　二月红正在卸妆，镜子里的他，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沧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闻辛悦，微微愣了一下。

　　「闻小姐。」他放下手中的脂粉，声音平淡如水，「陈皮的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二爷挂念，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闻辛悦走上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二月红连忙伸手虚扶：「使不得。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闻辛悦直起身，目光平静而坦荡地看着他：「二爷，我想去给夫人上炷香。」

　　二月红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知道，陈皮不敢去。」闻辛悦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深深的叹息，「他觉得自己害了师娘，觉得无颜面对。可二爷，他越是逃避，心里就越是过不去那道坎。」

　　她顿了顿，迎上二月红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去告诉夫人，以后，我会好好照顾陈皮，陪着他。我会让他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

　　梨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月红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女子。他看着闻辛悦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诚和爱意，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忽然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门外对着师娘牌位前跪到膝盖发麻、哭到肝肠寸断的少年。丫头若是还在，看到陈皮如今有了真心相待的人，该有多高兴啊。

　　「……后山，半山腰的那棵老槐树下。」二月红终于开了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低下头，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了梳妆台上，「丫头她……最喜欢那棵槐树了。」

　　闻辛悦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二爷。」

　　她转身走出后台，步伐坚定。

　　二月红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闻辛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擡起手，用颤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丫头……」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着虚空说话，「你听到了吗？陈皮他……终于有人疼了。」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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