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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5章

　　坏人好多

　　“师父，我好想您！”

　　我脱口而出，嗓子直接就哑了。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我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膝盖一软，差点磕在石凳上。师父抬眼看我，眼角笑纹一道一道漾开，跟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他拿壶嘴朝对面点了点：“未儿，坐。”

　　我坐下去。屁股刚沾石凳，眼泪就下来了。

　　三十六的人了，昨晚还在典礼上给几千人致辞，这会儿坐在一个老头对面，哭得跟25岁那年摔下门槛，磕破膝盖一模一样。我拿袖子擦脸，袖子湿了一片，又拿手背蹭，手背上全是水。

　　师父也不劝，就看着我哭。他端起壶，往我面前的杯子里续了茶。茶汤落进杯底，叮叮咚咚的，像山涧敲着石头。他把壶搁下，壶嘴缺口朝我这边，等我自己哭够。

　　“师父，”我拿袖子又抹了一把脸，“我好累。”

　　这么多年，谁都没听我说过这三个字，连爸妈都没听过。可坐在师父对面，这三个字自己就从嘴里掉出来了，跟熟透的果子似的，风一吹就落。

　　师父看着我，目光温温的，像昨晚火堆里那些熄了明火的炭。

　　“未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字字却沉，听得人心头一坠，“那对夫妇……用术，不值当。”

　　我抬起头，泪还挂在腮帮上。

　　“师父……”

　　“你知道我说谁。”师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深，近处一缕雾被气息推得偏了偏。

　　“你意不平？”

　　“对，我意不平！”

　　我声音猛地一高，把自己都震得一愣，“师父，这个世界好脏！法律之网，小虫被粘住，大虫破网而去！那些人，名为山人心同商贾，口谈道德志在穿窬！师父！凭什么他们可以用圣人的标准衡量我，却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凭什么我一退再退？凭什么……”

　　“凭什么你师父我，当年扔下你就走？”

　　我噎住。

　　师父端起自己的杯子，呷了一口。竹林里静了一瞬。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细，像有人拿刀尖划过铁皮。

　　“师父，”我嗓子发紧，“坏人好多……”

　　师父没接话，等我往下说。

　　“赵显荣那帮人害我，我抗了，小郭和岑庆合起伙来骗我，我抗了，那个玻尿酸……那个女的算计我，我抗了，可文画又被他们害了……”我越说越快，像在倒一筐烂果子，倒得急，摔得稀烂，“我一直输，一直输。兄弟们散了，小玉走了……”

　　说到覃玉，嗓子眼像被人拿指头堵死了，气出不来。我张着嘴，眼泪又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

　　“师父，您为什么扔下我就走了？”

　　这句话我憋了二十二年。

　　考上师范那年，师父把一屋子书留给我，说他走了，让我一辈子不要找他。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往山路上走，灰布衫的背影越来越小，在松树林里闪了两闪，没了。

　　25岁我，不知道离别的意义，也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我以为他会回来。头一年我天天望，第二年隔三差五望，第三年不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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