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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翌日天还未亮，沈府的行李便已送往码头。

　　我换上一身便于赶路的素色衣裙，将退婚书贴身收好。

　　娘正在前院清点随行下人，顾淮安却在此时来了。

　　他一夜未眠，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晚棠昨夜受了惊吓，高烧不退。”

　　“她醒来后一直自责，阿昭也哭了一夜，问你是不是因为讨厌他们，才故意推倒他娘。”

　　我没有辩解。

　　顾淮安看着我肩头包扎好的伤，语气稍稍缓和。

　　“昨日是我太过着急，不该推你。”

　　“但晚棠身体不好，你也不该在那种时候刺激她。”

　　“你今日去一趟栖梧院，同她把误会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海棠屏风也先送回去。”

　　“等阿昭能够安稳入睡，我再亲自让人替你搬回来。”

　　我敷衍的点点头。

　　“好。”

　　顾淮安明显松了口气。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看到院外下人正抬着一只只箱笼经过。

　　顾淮安终于注意到院子空了许多。

　　“这是要去哪里？”

　　“娘准备带我出门散散心。”

　　我没有说是江南，他也没有追问。

　　在他看来，我最多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

　　等气消了，自然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出去走走也好。”

　　“但你记得先去一趟栖梧院。”

　　“晚棠性子敏感，见不到你，她只会更加自责。”

　　顾淮安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我在那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

　　“顾淮安，保重。”

　　他怔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可片刻后，他仍旧转身离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后，

　　我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院子，与娘一起登上马车。

　　去往码头的路上，娘握住我的手。

　　“宁儿，外祖母信中说，谢临川已经知道了你的事。”

　　“他并不介意你曾有过婚约，也没有催着见你。”

　　“若你不愿，娘便替你回绝。”

　　我掀开车帘，看着清晨薄雾中的京城。

　　“先见一面吧。”

　　“我只是想看一看，另一种人生是什么模样。”

　　码头上，南下的客船已经升起船帆。

　　船夫搬走踏板旁最后一只箱笼，催促即刻启程。

　　我扶着娘走上踏板。

　　就在即将登船的那一刻，一尾金色小鱼忽然从我身侧游出。

　　那尾小鱼在晨光中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细碎金芒，消散在河面上。

　　身后传来船夫的催促声。

　　我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南下江南的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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