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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胎里弱

　　张然然的清秀白净，在张家就像个异数。

　　老张家男人的英俊，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棱角和悍气，是虎背熊腰。而张然然，却像一株长在麦田里的水仙，纤细，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文弱。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总有些复杂，那里面除了对他成绩的夸赞，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直到他渐渐长大，才从那些有意无意飘进耳朵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传闻。

　　据说，他妈怀着他的时候，身子已经很重了。他那个管不住自己的爹，却还要硬缠着他妈同房。那些深夜，东屋传来的动静，不再是寻常夫妻的，而是母亲压抑的啜泣、无力的推拒，和父亲粗重而固执的喘息。

　　村里们私下里嚼舌根：“怀着娃的时候受了惊，动了胎气，生出来的娃能结实吗？”“瞧他那身子骨，就是胎里带来的弱……”

　　这样的闲话，让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深深的羞耻。或许正是这份与生俱来的"不结实"，让他从小就对充满力量的身体有着近乎痴迷的向往。

　　这种向往，在夜间的土炕上找到了方向。

　　张然然从小和他三爸睡一个炕。起初只是孩子气的依偎，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触碰。某个夏夜，他的手无意间搭在三爸胳膊上，那坚硬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当他颤抖的手指第一次真正贴上三爸张武林的肌肉时，那紧绷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那是与他自身柔软躯体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坚硬。

　　他假装睡着，手指却悄悄用力，感受着皮肤下饱满的肌肉线条。三爸的鼾声停了一瞬，他吓得屏住呼吸，但三爸只是翻了个身，把结实的后背对着他。

　　那只手便得寸进尺。试探着腹肌一块块分明的沟壑。在这危险的触摸里，他仿佛在填补那个关于"胎里弱"的空洞，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一种他极度渴望的、坚实的存在。

　　这默许成了鼓励。从那天起，每个夜晚都变成了一场隐秘的探险。

　　最让他心惊的是三爸的态度。非但不推开，有时还会配合地放松身体。直到某个闷热的夜晚，三爸突然抓住他游走的手腕，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小手乱摸啥呢？"

　　他吓得浑身僵硬，以为要挨揍了。

　　却听见三爸低低地笑了声，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喜欢摸这个？"

　　黑暗中，他的脸烧得滚烫，声音细若蚊蝇："……喜欢。"

　　"睡吧。"三爸揉了揉他的头发，手却也没松开。

　　很多年后张然然才明白，他对健壮男性的迷恋，从那个需要靠触摸三爸肌肉才能安睡的夜晚就注定了。

　　直到他沉沉睡去，手还停留在那片温暖的皮肤上。而一直"沉睡"的三爸，才会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屋顶，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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