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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通知书还没在我手里捂热，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妈？"

　　我猛一回头。

　　陶心然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半湿，睡衣领口歪着，一手捏着牙刷，整个人带着股没睡醒的迷糊劲。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敞开的房门上。

　　顿了一下。

　　我们对视了好几秒。她脸上先是一愣，然后绷紧了，最后又慢慢松下来，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你推门了。"

　　"通知书到了。"我嗓子发紧，扬了扬手里的红纸，"怎么不告诉我？"

　　她走过来，跟我并排站在门口。看一眼满屋狼藉，又看一眼通知书，侧过脸看我。

　　"昨天到的。想着先把房间收拾一下再跟你说。"她停了停，"太困了，考完一直在补觉。"

　　我张嘴，一百句话堵在舌根底下。你这三年到底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多少个晚上瞪着天花板？

　　可开口说出来的是：

　　"清华，是真的？"

　　陶心然点头。

　　她走进房间，脚步熟练地绕开地上的书堆和草稿纸，弯腰从桌面那摞教辅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妈，你看。"

　　我接过来。厚实的纸面上印着烫金校名，她的名字，录取学院。每一个字清清楚楚。

　　"全市理科状元。"她补了一句，口气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裸分七百一十二。早上韩老师打的电话。"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之前知道自己能考这么好？"

　　"不知道。考完觉得发挥得还行。"

　　还行。全市第一叫还行。

　　我低头看通知书，抬头看满屋杂物。三年压在胸口的那块东西，这一刻裂了条缝，碎片往肉里扎。

　　"先去吃饭吧。"陶心然从我手里把通知书拿回去，随手夹进一本翻了一半的参考书，"我饿了。"

　　她走出去了。

　　我留在门口。这回看得仔细。

　　散落的草稿纸，字迹虽然潦草，但解题过程一步一步，条理清楚。参考书堆得东倒西歪，可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页边空白处挤满了蝇头批注。

　　墙上贴满的小卡片，凑近了看，全是手写的知识点。按学科分了颜色，红的物理，蓝的数学，绿的化学，不同颜色的线条把相关卡片串在一起。

　　乍一看像乱涂，盯三秒就能看出门道。

　　床头贴着一张纸条，纸已经泛黄，边角翘着，上面的字却很工整。

　　"清华。七百分。——大学，九月。"

　　三年前，她刚进高中的时候。

　　我鼻子猛地酸了。

　　三年了。这间我以为乱成狗窝的屋子，到底藏了些什么？

　　客厅里，表哥蒋维的茶杯已经见了底。他看到我红着眼圈出来，笑着拍了拍沙发。

　　"坐下，我给你讲讲。"

　　"你说的那三种能力，到底是什么？"我在他对面坐下。

　　"不急。"他摆摆手，"你先跟我说说，这三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被我攥出褶子的通知书，嘴唇动了动。

　　三年前的夏天。

　　一切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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