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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分数公布第二天，陶建军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的车在楼下停好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我从窗户看到他下车的身影，步子比平常快了很多。

　　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水果，一袋不知道什么。

　　"状元。"他把东西放在鞋柜上，看着我，"是真的？"

　　"真的。"

　　他走到客厅坐下，手搓着膝盖，不说话。

　　心然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爸。"

　　"嗯。"陶建军抬头看她，"七百一十二？"

　　"七百一十二。"

　　他又搓了搓膝盖。

　　"全市第一？"

　　"全市第一。"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考得好。"他开了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一截，"你妈一直跟我说别管你，我……有时候不放心，话说得急了。"

　　心然把西瓜盘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爸，你还记得上次回来你来我房间的事吗？"

　　陶建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记得。"

　　"你说我连自己的书都管不明白。"

　　"……嗯。"

　　"那你现在想不想再看看我那个房间？"

　　他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站起来了。

　　心然带着他走到房门口。门今天一直开着。

　　陶建军站在门口，跟一年前一样，目光从左到右，从地板到天花板。

　　但这次他没进去。

　　他看了很久。

　　"那些墙上贴的……是什么？"

　　"知识卡片。"心然走进去，指着墙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红的是物理，蓝的是数学，绿的是化学。相关的知识点我用线连起来，这样复习的时候能看到它们之间的关系。"

　　"地上那些纸呢？"

　　"草稿。我每一道重要的题都留了演算过程。有时候想不通了就翻之前的草稿，看看自己当时是怎么走通那一步的。"

　　陶建军蹲下来，捡起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道物理大题的推导过程，中间划掉了两次，旁边用红笔注了一行小字："到这一步要换思路，别硬算。"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

　　"这三年，都是你一个人搞的？"

　　"嗯。"

　　"没上过辅导班？"

　　"没上过。妈给我报了一个，我去了两次退了。不适合我。"

　　陶建军把草稿纸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背对着我。

　　"心然。"

　　"嗯？"

　　"爸之前说错了。"

　　心然没有接话，但我看到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陶建军从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袋子里掏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不是多贵的牌子，但很精致。

　　"考上大学了，送你的。"他把盒子推到心然面前，"你妈帮你忍了三年，我一次都没帮上忙。以后……以后爸多听你们的。"

　　心然拿起手表看了看，轻轻戴到了左手腕上。

　　"谢了，爸。"

　　陶建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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