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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两年后的春节。

　　我换了一份新工作，在市里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月薪一万二。

　　搬了新房子，六十五平的两室一厅，首付是我自己攒的加上我妈给的一部分。我妈说那是她这两年重新攒下来的。

　　"你爸的钱全被你舅舅折腾没了。"她说，"这些是妈自己攒的。干干净净的钱。你拿着。"

　　我收了。

　　年三十那天，我把我妈接到新房子里过年。

　　她进门左看右看，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

　　"大。"她说，"比你那个小公寓大多了。"

　　"以后你住这间。"我指了指朝南的次卧，"窗户朝南，有阳光。"

　　"我不搬。我那老房子住惯了。"

　　"偶尔来住两天总行吧？"

　　"行。"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小区是新的，楼下有花园，有健身器材，有老人在遛弯。

　　"晓晓，你外公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很高兴。"

　　"我爸也会。"

　　她点点头。

　　"你爸会的。"

　　我们包了三鲜馅的饺子，看了春晚，十二点的时候放了一挂鞭炮。

　　我妈站在阳台上看烟花。

　　城市里的烟花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几朵，但她看得很认真。

　　"好看。"她说。

　　"妈，你今年看着气色好多了。"

　　"是吗？"她笑了一下，"可能是心宽了。"

　　"嗯。"

　　我走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肩膀。

　　远处有一簇金色的烟花升起来，散开，落下去。

　　"晓晓，你今年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有。"

　　"什么？"

　　"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每天开开心心的。别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妈笑了。

　　"妈也有一个。"

　　"什么？"

　　"希望我闺女赶紧找个对象。"

　　"妈！"

　　她大笑起来。

　　笑得弯了腰。

　　我看着她笑的样子。

　　六十三岁。头发还是白了大半，但今年去染了一次，黑亮亮的。穿着我给她买的新棉袄，脚上是一双新棉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年大学的早上，我妈在厨房下饺子。

　　我帮她烧水。

　　手机响了。

　　是一条拜年短信。

　　"姐，新年好。志强给您拜年了。"

　　我妈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下饺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饺子一个一个浮上来，白胖白胖的。

　　"好了。"她说，"盛出来吧。"

　　我端着碗走到桌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关火，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

　　厨房的灯照在她身上，暖黄色的。

　　"妈。"

　　"嗯？"

　　"新年快乐。"

　　她抬起头看我，笑了。

　　"新年快乐，闺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我们之间。

　　一年又一年，日子总会往前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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