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帖书屋长明灯下无归人›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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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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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从京城到江南,要走一个多月。

  燕回没有坐车。

  他背着骨灰坛,一步一步向南。

  我的魂魄便跟在他身后。

  三年前,他曾说要带我走这条路。

  那时我想过很多次。

  我们会在什么地方歇脚,药铺要叫什么名字,后院种海棠还是桂花。

  真正踏上这条路时,我才发现,原来江南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遥远。

  只是活着时,没有人肯让我走。

  燕回每到一处,都会替人治病。

  他在寺中做了三年武僧,也学过一些医术。

  穷人付不起诊金,他便不收。

  有人问他要去哪里。

  他说送一个故人回家。

  “她的家在江南?”

  燕回沉默片刻。

  “她没有家。”

  “所以想替她找一个。”

  我们经过一座小镇时,遇见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丈夫死后,婆家逼她殉节。

  她逃了出来,却被族人捉住,要沉进河里。

  燕回拔刀拦住那些人。

  “她是你们家的人,生死便由你们决定?”

  族长理直气壮。

  “她嫁进来,便是我族的媳妇。”

  燕回看着河水,像是想起放生池。

  “人不是物件。”

  “嫁给谁,也不等于把命卖给谁。”

  他救下了那个女子。

  女子跪在地上问他姓名。

  燕回没有说。

  只给了她一袋银子。

  “去别处活。”

  “别回头。”

  我站在河边,看着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远。

  曾经,也有人这样拦在我面前就好了。

  可惜直到我死后,燕回才学会如何救一个人。

  越往南,雪越少。

  路边渐渐有了绿色。

  抵达江南那一日,正是春分。

  河岸开满了花。

  燕回买下一间临水的小院。

  前面可以做药铺,后院恰好有一棵海棠。

  那棵树还没有开花。

  他把骨灰坛放在窗边。

  “阿瑶。”

  “我们到了。”

  风从河面吹进来。

  我第一次闻见了江南的春天。

  没有灯油味,没有戒香味,也没有宫中阴冷的檀香。

  只是水,泥土,和将要开放的花。

  我忽然觉得,死亡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一刻,我终于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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