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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芙仍坐在那小亭里。
现在日头正好,晒得一方池水潋滟,牡丹也开得盛极。风从池面吹来,一股干涩的烟气被水汽和牡丹的浓香密密地裹住,半分也透不出来。
傅如芙轻抿一口茶,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今日过后,傅棠这个贱人就不会再碍她的眼了。
她恨傅棠。
傅如芙一直以为母亲是高门贵女,与父亲成婚后举案齐眉。直到有一天,她撞见父亲喝醉酒,抱着母亲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心中生疑,后来在宁安侯书房的暗格里翻出几封泛黄的书信,那是向来端庄体面的母亲头一次失态,而后她从母亲陪嫁嬷嬷的只言片语里知晓了往昔旧事。
父亲当年要明媒正娶的并不是母亲,而是一个早早为他生下孩子的外室。听说婚书聘礼都已备好,临门一脚,却仍是母亲做了侯夫人。
那妾室不能进门,便被父亲养在外头。没几年犯了事被打发到乡下去养病,竟也还隔三差五往侯府递信。往常早早便该被母亲拦下,可今年不知怎的,父亲竟截下其中一封,当晚便与母亲大吵一架。
她当时便躲在屏风后面,听见母亲尖声质问,而向来温和的父亲摔了茶盏,气极时竟连和离这种话也说出来了。母亲当时脸凝严霜,却拦不住父亲将那外室死后留下的孩子接回府中。
傅如芙当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庶女而已,打发点银子养在外头也就是了,但母亲却更恨,说:“往后这侯府里再不止你一个小姐。她来了,旁人提起宁安侯府,不会只记得你傅如芙。”
事实果然如此。
她从第一眼看见那张脸就恨。明明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却生了一副比她还要出挑的容貌。
莫说那王大人,就连那位出身显赫的沈统领,平日里对谁都不冷不热,满京城贵女没几个入得了他的眼,今日却也盯着那庶女不放。
傅如芙满心怨恨:她才是侯府嫡女,才是那个该被所有人夸赞的人。傅棠一个外室生的野种,也配跟她争?
但那张脸摆在那里,万一傅棠被哪个贵人看上了,压过她一头,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母亲叮嘱她要先下手为强。趁着父亲还没定下主意,把傅棠打发给那王崇义做填房。
一个嫁过人的庶女,这辈子就算完了。
傅如芙想到这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母亲果然高明。
但还不够。
一个庶女而已,如此不检点,就该先把她扔到下人的床上敲打一番,老实了,再送去给王家……
有人正往小亭上走。傅如芙听见后却并未回头,手指在桌沿上轻快地敲了两下。
这个时辰会来这的,只有她派出去的婆子。
“事情办妥了?”傅如芙声音里压着雀跃。
身后近在矩尺的并不是婆子的粗嗓门,而是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声音,“自然。”
傅如芙的笑容转瞬凝在脸上,手一抖,泼了半盏残茶在桌上。
她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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