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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纪衲宽僵硬地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焦尸。

　　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往骨缝里扎。

　　“医生！3号床病人醒了！”

　　正在查房的护士注意到了仪器上跳动的数值变化，惊喜地大喊出声。

　　很快，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涌入病房。

　　几个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围拢过来，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翻开了纪衲宽的眼皮。

　　“纪衲宽，能听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眨两下眼睛。”

　　纪衲宽的大脑依旧像是一团乱麻。

　　他迟缓地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气音：“风……絮……”

　　医生并没有听清他在呢喃什么，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这种情况能醒真是奇迹。”

　　医生见他精神还算不错，便说。

　　“在那场化工厂的连环baozha中，你全身面积高达百分之七十的重度烧伤，伴随严重的吸入性损伤。”

　　“我们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你昏迷了半年，还以为会醒不过来……”

　　baozha。火海。重度烧伤。

　　原来没有重生，没有十九岁健康的陆风絮。

　　那偷来的六年幸福，那充满烟火气的一朝一夕，不过是他在火海中濒死之际，大脑为了安抚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强行编织出的一场黄粱大梦。

　　梦有多甜，现实就有多残忍。

　　纪衲宽呆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慢慢渗出两行滚烫的泪水。

　　如果现实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失去，老天为什么不让他在那场梦里彻底死去？

　　在ICU又熬过了艰难的一周。

　　纪衲宽各项生命体征终于平稳，被转入了烧伤科的普通病房。

　　当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衲宽……”

　　一道沙哑、苍老，带着浓重颤音的呼唤在病床边响起。

　　仅仅半年不见，曾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精神矍铄的纪父，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25岁不止。

　　她站在床边，眼底满是无尽的自责。

　　不善言辞的男人，万千话语最终只剩一句。

　　“醒了就好……”

　　纪衲宽心中并无太多波动。

　　他想，自己到底是迁怒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当年盲目地维护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家”给陆雅琴提供了作恶的底气，陆风絮怎么会被逼到那种绝境？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纪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也知道这半年来，这个家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动荡。

　　他看着纪衲宽，叹了口气。

　　“衲宽，我……离婚了。”

　　纪衲宽闻言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便漠然地偏过了头。

　　纪父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纪衲宽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康复治疗。

　　每一次换药和清创，无异于一场清醒状态下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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