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热了三回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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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热了三回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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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风从塔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是红雾笼罩时那种让人窒息的黑暗，是正常的、末日前的那种夜。

　　浦东的街道上没有路灯，但塔顶那盏橘红色的灯笼亮着，光从球体中央透出来，照在塔下的地面上，像一小片晚霞。

　　食堂里还亮着蜡烛。老周坐在灶台边，切肉刀横在膝盖上，磨刀石放在脚边。

　　他没磨刀，只是坐着。灶台上温着一碗粥，碗底有一个“安”字。

　　粥是留给凌风的，从傍晚温到现在，凉了热，热了凉，反复好几次了。

　　凌风推门进来的时候，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把粥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到桌上。粥已经不冒热气了，但碗还是温的。

　　凌风坐下来，拿起筷子。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近乎透明的米汤。他没搅，直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老周啊，这粥你热了几回啊？”

　　“三回了。”老周把切肉刀插回腰间。

　　“第一回，热的时候，陈宇轩说你可能要很久。第二回，热的时候，需求跑出去蹲在塔底下，我叫它回来它不理。第三回，热的时候，塔顶的灯亮了，我知道你出来了。”

　　他没有问塔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又从灶台上端来一碟榨菜，放在粥碗旁边。榨菜是沈悦贡献的最后一包，切成了细丝，拌了几滴香油。香油是陈兰从嘉定带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凌风夹了一筷子榨菜，脆的，香油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末日前他不会觉得榨菜有什么特别，末日后这一碟榨菜丝比什么都珍贵。他把粥喝完，碗底那个“安”字露出来，被米汤浸湿了，颜色深了一层。

　　“老周，塔里的东西破了。最后那道防线，也破了。”

　　老周点了点头，把空碗收走，放进灶台边的水桶里。水桶里的水是赵虎从废墟里接的雨水，有点浑，但能用。碗沉进水里，米粒从碗底散开，在水里慢慢旋转。

　　“破了就好啊。破了，灯就亮了。”他把碗捞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放回灶台上。碗底那个“安”字朝上，被擦得很亮。

　　凌风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需求蹲在门槛上，左耳上的新疤被蜡烛的光照着。

　　需求看到他，没有叫，只是跳下来，在他脚边蹭了一下。蹭完，走回灶台边，在老周脚旁趴下来，尾巴搭在鼻尖上。

　　“它守了多久？”

　　“从你进去就守着。我叫它进来，它不进。”老周低头看了看需求。“跟你一样，倔。”

　　凌风没有接话。他走出食堂，在门槛上坐下来。浦东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塔顶那盏灯亮着，橘红色的光照在世纪大道两侧那些被记住的楼上。玻璃幕墙上灰白色的纹路被灯光一照，像树的年轮被晚霞映红。

　　归桥的刀柄上多了一道极淡的光。不是灵魂，是一碗热了三回的粥。被记住了。九百九十八。还差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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