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故人旧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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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也注意到，在那具線條優美的玉白軀體之上，一道猙獰可怖的陳年舊傷正橫亘在腰腹正中。

　　那傷口既深且長，幾乎將他的整具軀幹從中間徹底腰斬開來。

　　哪怕如今皮肉已經勉強彌合，凹陷的肌理切口處依舊縈繞著一縷經年不散的黑沉死氣，內裡隱約可見銀灰色的水銀光澤在緩緩流動。

　　不等你移開視線，他便低笑了一聲，握著你手腕的右手驟然發力，強行牽引著你的指尖，一點點按在了他腰腹間那道凹凸不平，冰冷滑膩的傷疤之上。

　　“摸到了嗎？”

　　他微微俯下身，敞開的衣襟蹭過你的手臂，那張純白慈悲佛面幾乎貼到了你的耳畔，帶著一絲金屬腥甜的吐息拂過你的耳廓，嗓音低沉而粘稠：

　　“當年本座不過是路過，好奇躲在百裡外的山巔上多瞧了他一眼……

　　結果你那位故人連句話都懶得同本座說，隔著百裡虛空反手便是一記白幡掃過來，險些將本座這具好不容易鑄成的真身當場劈作兩截。

　　直到如今，這處被他留下的口子還在隱隱作痛呢。”

　　他引著你的手指，順著那道幾乎將他腰斬的狹長疤痕極其緩慢地一寸寸滑過，佛面孔洞後那雙幽暗的眼睛鎖著你的臉，眼底翻湧著病態而惡劣的愉悅：

　　“他對你倒是溫柔體貼，捨得割下自己的命給你做護身符，對旁人，卻連多看他一眼都要千刀萬剮。”

　　說完，他這才慢悠悠地鬆開你的手，卻也懶得將散開的衣襟徹底系好。

　　隻鬆鬆垮垮地攏了攏月白長袍，任由胸口那截蒼白的鎖骨與半截腰傷在衣擺間若隱若現。

　　不等你開口，他便興緻盎然地搖了搖從軟榻上重新拾起的羽扇，像是說書人講到了最精彩處一般，用一種輕快又涼薄的語調，慢悠悠地替你補全了那段過往的始末：

　　“那是十年前，西漠兩小國交兵，攻城的一方久攻不下，破城之後便下了屠城令。”

　　說到這兒，他輕笑了一聲，手中羽扇往上一指，似乎在比劃方才記憶裡王侯鬼懸立的位置：

　　“而你那位好故人，早在破城的第一日便到了。他就那麼站在城樓頂上，冷眼旁觀了整整三日。

　　任由城中景象如何凄慘，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隻因活人死得越慘，死前的絕望與怨毒越深，化作的厲鬼怨魂便越是大補。”

　　佛面下的笑意愈發深濃，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字一頓地輕聲道：

　　“直到第三日黃昏，整座城池再無一個活口，那些屠城的士卒殺得精疲力竭，聚在一起飲酒慶賀之時。

　　他才終於搖動了手裡的招魂幡，順手將那幾萬滿身血煞的士卒盡數抽幹生魂，連同城中其餘屍體的滔天怨氣一道，輕輕鬆鬆地坐收了漁翁之利，一口吞入腹中。”

　　這位百鬼行行主合攏羽扇，修長的手指抵著唇邊，饒有興緻地注視著你的眼睛，慢條斯理地拋出了那個他真正想問的問題：

　　“本座特意費神給你看這些，不為別的，隻是實在好奇得緊。

　　方才你在記憶裡見到的那個執幡吞魂的惡鬼，與你認識的那個人，可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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