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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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隻見院子中央赫然立著一個做工精巧的木偶偃人，身上竟一左一右裝著兩顆假頭。

　　左邊是個老叟，右邊是個孩童。

　　方才隔著門闆傳來的那場對話，想必就是這鬼玩意兒自問自答。

　　你冷冷地盯著這具提線木偶，既然這所謂的蓬萊方士收道童是場詐騙，那這背後絕對與這平樂城的都大夫脫不開幹係。

　　院外所有的孩子都被留下了，大人們也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仙緣，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都大夫府。

　　隻留下一群年幼的孩子，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阿父阿母轉身離去。

　　田父臨走前，腳步遲疑了一下，隔著人群對小田喊道：“田兒，阿父這就去給你買棗栗糕，給你帶去蓬萊的路上吃！”

　　小田用力擦著眼淚，拚命地點頭。

　　平樂城都大夫姜檐靜坐在書案後，案上是兩片薄如蟬翼的玉片，而其上卻詳盡地雕刻著兩個可以稱之為禁術的救命之法。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傳說中那本《長生方》的殘頁。

　　姜檐揉了揉眉心，明明已經決定回不了頭，可每到這種時候依然優柔寡斷。

　　而這時，有僕人小心地敲門，說公子醒了。

　　姜檐立馬起身，跟著僕人去看終於醒來的孩子。

　　醫者勸他不要靠近病榻，他隻能隔著紗簾看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

　　幾年前，為了抵禦北荒大舉的入侵，守住平樂，他唯一的孩子親自率兵出城抗敵退兵。

　　可這個一生正直忠誠的好孩子，卻因此被北荒軍中的薩滿下了無可逆的惡咒，從此一日日的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他們家世代公卿，鐘鳴鼎食，但這個孩子的命怎會是如此？

　　姜檐已經試過了所有能試的辦法了，直到了今天，醫者說他的孩子隻剩下25岁日的活頭。

　　紗簾後，姜流雲艱難地開口，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輕輕：“阿父……別擔心，兒子今日覺得……好多了。”

　　他頓了頓，又說：“就是嘴饞得厲害……想吃街市上那家棗栗糕，就是阿父從前總帶兒子去吃的那家。”

　　姜檐再也站不住了。他幾乎是奪路而逃地離開了房間，隻留下一句“阿父去給你買”，便消失不見。

　　等僕人們也匆匆退下，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姜流雲忽然擡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被子。

　　你從被褥間鑽出小腦袋，鼻尖縈繞著濃重而苦澀的藥味。一隻乾瘦蒼白的手伸過來，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撫了撫你的小腦袋。

　　青年一邊壓抑著咳嗽，一邊用氣音輕聲問道：“咳咳……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本來是想看看這都大夫到底藏了什麼大陰謀，卻沒想到闖進這禁地般的主屋，看到的隻有一個病骨支離的青年。

　　他看起來沒有半點威脅性，發現了你，也沒有喊人來，反而小心在他父親面前幫你躲了起來。

　　你假裝自己就是隻沒有開智的鼴鼠，努力清澈而愚蠢地看著他。

　　青年眼中浮現出一點的笑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你的鼻頭，並沒有戳穿你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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