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页启开,待人影步入,又“咔”一声阖拢。
苏韵匿在黑暗里,背靠著门,慢慢滑坐下来。
积蓄眼眶的水液再无阻碍,一滴滴滚落脸庞。她抱膝坐在玄关,放任自己泪流满面,为心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应该感到高兴,阿林在学校交了女朋友,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她一次次把他推开,一次次拒绝他的靠近,他也终于如她期望,收起对她的依恋,把注意力放到其她女孩身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么眼泪会不断往外流呢。
怎么擦也擦不完,膝盖上的裤子都浸濡湿透了,也仍旧擦不完眼泪,抑制不住肩膀发颤,和心口隐隐传来的钝痛。
苏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又一个周六晚上。
四下黢黑,从大厦后门的员工通道进入,沿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三楼,指纹识别开门,视野才终于明亮起来。
更衣室只有一两个人,烟味重得呛鼻。卫林没有同任何人搭话,兀自拉开衣柜,开始更换著装。
两个星期前,受康若兰引荐,到盛世陪她父亲康伟业与客户打球,卫林颇费了一番心思,才顺利获得兼职机会。每周五到周日,晚上十点至凌晨两点,他都要来会所三楼陪客人打球。
他换好衬衫长裤,套上马甲,走了出去。
今晚客人不多,只有三个中年男子,负责球室管理的方主管在陪其中两人打追分。注意到卫林进来,方主管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陪剩下那个。
卫林点头,去杆架挑了根球杆,走到小沙发旁边:“老板,要不要我陪您打一局?”
坐著的那名男子相貌清癯,举止斯文,似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听到问话有些局促:“我,我不怎么会打台球……”
“没事,我教您,很容易上手的。”
听罢,男子犹豫了下,只好起身,跟他到另一张球桌。
“这根杆您先拿著,我再去拿一根。”
卫林转身走去杆架,等拿回球杆,旁边那桌三人已打完一局九球,停下聊天休息。
“来,站到这里。”他背对他们,本本分分开始工作,“我教您怎么握杆。”
球台上方亮著一盏吊灯,彩色圆球在绿绒台面击打滚动,淡淡的烟味与酒气搅和在一起,谈话声被空气清净机的嗡响遮去小半。
“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有人忽然发问。
“不怎么样。”方主管叹了口气,嗓音低微,“上个月又住院了。”
“又住院?”另一个客人接茬,“那家里的事现在谁在管?”
卫林一面纠正客人姿势,一面低垂眼睑,不动声色听背后谈话。
“老二在国外待了好多年了吧,还不打算回来?眼下这关头,不在老爷子面前多尽尽孝,以后……”
“瞧你说的,我看老爷子命硬著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有人打断,又问方主管,“哎,我上次听谁说,志存要把他儿子送去国外,有这么回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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