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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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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

　　财务老周端着搪瓷缸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

　　"哥，张师傅的钱我上午走公户转过去了，他儿子帮忙收的，老头虽然不情愿用手机，但六万块他总算是认了。"

　　"行。"

　　"还有那九千万——你确定不转回来了？那家新开户的利率比原来那家还低半个点。"

　　"先放着吧。"

　　老周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

　　"昨天那个视频……你看了？"

　　"嗯。"

　　"早上热搜第四，现在估计前三了。评论区有人扒出来那个主管的工号和支行地址，已经有记者去蹲点了。"

　　我转了一下椅子，看着窗外。公司在CBD边上的一栋老写字楼里，十一层，窗户不大，但刚好能看到远处那片闪着光的玻璃幕墙。

　　"你觉得那个主管会怎么想？"老周问。

　　"不知道。"

　　"我倒是好奇——你昨天在银行的时候，就没想过直接掏出那张卡？一开始就掏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想了想。

　　他说得对。如果我一进门就把黑卡拍在桌上，刘敏会立刻换一张脸，端茶倒水，全程微笑，一分钟都不会多等。

　　但那样的话——

　　她会对下一个穿着普通的人，做一模一样的事。

　　对那个存两万块定期的老太太。

　　对那个办助学贷款的大学生。

　　对每一个在她眼里不够"体面"的人。

　　"老周，如果我直接亮卡，她今天还在那个位置上。"

　　老周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

　　"也是。"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哥，你昨天气不气？"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气。"

　　"现在呢？"

　　"不气了。"

　　他点点头，走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小雨昨天的那条微信。

　　她在我那句"以后别怕"下面回了一个字：

　　"好。"

　　今天早上，她又发了一条。

　　"苏先生，告诉您一件事。今天支行开早会，赵行长当着所有人重申了服务标准。会上特别说了一句话：每一个走进银行大门的人，在亮出卡之前，都已经是我们的客户。"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CBD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早晨的阳光切成一道一道的，打在对面楼的墙壁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拿起笔，翻开今天的工作日程。

　　第一行写着：采购付款——张师傅尾款已结清。

　　第二行，空着。

　　我提笔。写了五个字。

　　"新开户银行——合作待定。"

　　笔尖在"待定"两个字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我合上本子，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上还挂着早上喷的水，一颗水珠顺着叶脉滑到最尖端，犹豫了一下，掉了下去。

　　砸在窗台上，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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