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在南边跑船

　　朱云沉默了一下：“一个断了右臂的人。”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把银子收进怀里，转身走到铺子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

　　“您看看这个。”老头把那块金属递给朱云。

　　朱云接过来，掂了掂。很沉，比同样大小的铁沉了好几倍。表面乌黑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漆，但摸上去很光滑，没有油漆的黏腻感。他用指甲在表面刮了一下，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但白痕很快就消失了，金属表面恢复了原来的黑色。

　　“这是什么？”朱云问。

　　“陨铁。”老头说，“天上掉下来的铁。我师父传给我的，说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塞外捡到的。这玩意儿比凡铁硬三倍，而且不锈不蚀，越用越亮。我一直舍不得用，留了四十多年了。您要打的这副拐杖，如果用这个陨铁来打杖身，比用精钢轻一半，硬一倍。就是太难打了，这玩意儿熔点高，得烧到白热才能锻。”

　　朱云用手指摩挲着那块陨铁的表面，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凉的，也不热，而是一种中性的、跟体温完全一致的触感，像是它本身就在適应触摸它的东西。

　　“用这个打。”朱云把陨铁还给老头，“三天后我来取。”

　　“好嘞。”老头把陨铁小心翼翼地放在铁砧旁边，又从墙上取下一把大锤，在炉火上烤了烤，开始清炉、添炭、拉风箱。

　　朱云没有走。他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看着老头忙活。秦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袖子里，目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

　　老头拉了几下风箱，炉火旺了起来，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边往炉子里添炭，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少爷，您这拐杖，是给洪都府那位打的吧？”

　　朱云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洪都府的事？”

　　“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啊。”老头用火钳拨了拨炭，“前两天从南边来的商队，在城外驛站歇了一晚，第二天满大街都在传。说洪都府那边闹妖怪，伏魔司的人去了好几个，全死了。一个被咬断了胳膊，一个被开了膛，还有一个摔破了脑袋。惨吶。”

　　秦渊从门框上直起身子，眉头皱得很紧。

　　朱云没有说话。他等着老头继续说。

　　老头把一块铁坯扔进炉子里，铁坯在炭火中慢慢变红，先是暗红，然后是樱桃红，最后变成了亮橙色。老头用火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就开始砸。叮——当——叮——当——，每一锤都砸得很准，铁坯在他的锤下慢慢变了形，从一个方方正正的块状物变成了一个长长的条形。

　　“我有个老主顾，是在南边跑船的。”老头一边打铁一边说，声音在锤击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上个月从洪都府那边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洪都府城外的那条赣江，今年的水比往年浅了一半。不光是浅，水还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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