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去年秋天醃的

　　明天早上把符烧了，灰冲水喝了。”老头接过符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他已经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肿得像两个核桃。

　　最后来的是孙婆婆。

　　她把所有人都看完了之后，才走到朱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干草。

　　朱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艾草，而且是陈年的艾草，叶子已经完全干了，但那股辛烈的气味还在，用手指一搓就能闻到。

　　“老孙头活着的时候采的，说是能驱邪。

　　我也不懂，就留了一把。”孙婆婆把艾草递给朱云，“您看看用不用得上。”

　　朱云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下头。

　　“用得上。”他把艾草塞进秦渊躺着的炕席底下，拍了拍手，“晚上点了，驱蚊子，也驱别的东西。”

　　孙婆婆笑了。

　　她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挤成了一朵菊花，露出嘴里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擦的是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快黑的时候，村里的人开始往朱云和秦渊住的土坯房里送东西。

　　不是朱云要求的，是自发的。

　　最先来的是那个腿被治好姓刘的汉子。

　　他端来了一碗醃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用盐和花椒醃得红亮亮的，上面还搁了两瓣蒜。

　　他说这是去年腊月醃的腊肉，家里就剩这么多了，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是好日子。

　　朱云推辞了一下，汉子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走了，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挠了挠后脑勺，说大人您别嫌弃，这肉醃得咸了点，您多喝点水。

　　说完才真的走了。

　　然后是那个抱着娃娃来的年轻媳妇。

　　她用一块蓝布手绢包了六个煮鸡蛋，鸡蛋还是热的，蛋壳上沾着锅底的水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她进了门，把鸡蛋放在桌上，朝朱云欠了欠身子，又看了看炕上躺着的秦渊，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秦渊睡着了，就把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孙婆婆端来了一锅白米粥，不是小米粥，是白米粥。

　　白米在这个村子里是稀罕东西，平时舍不得吃，只有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人生病了才会拿出来煮一点。

　　粥里放了红枣，煮得糯糯的，枣子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满屋子都是香味。

　　孙婆婆把锅放在灶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碟醃萝卜，说是去年秋天醃的，脆着呢。

　　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朱云坐在秦渊旁边给他换药，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明天还要去吧？”

　　朱云正在缠绷带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缠。

　　“是。”

　　孙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喝空了的大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朱云说了一句：“那你们吃了早饭再走。

　　我给你们蒸窝头，带在路上吃。”

　　然后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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