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三文钱

　　手都红了。朱云看着她的手指，不由得皱了皱眉：海水凉吧？

　　习惯了。女人闷声说了两个字，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这么一大盆渔网，你一个人洗？家里大人呢？

　　女人搓洗的动作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我爹出海了。

　　你娘呢？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更加用力地搓着渔网，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抖。但朱云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鼻翼微微翕张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朱云不再追问了。

　　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和女人并排坐着。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鲜味。远处的海面上，几条出海的渔船已经变成了芝麻粒大小的黑点，在碧蓝色的水面上缓缓移动。

　　你叫什么名字？朱云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女人犹豫了一下：阿鱼。

　　阿鱼？这名字有意思。是因为你爹是打鱼的，所以叫你阿鱼？

　　我爹说，他一辈子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鱼和我，所以就叫我阿鱼了。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了回去。

　　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阿鱼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的船漏了，但没钱修。上个月跟着别人的大船出了远海，说是跑一趟能挣三两银子。走了有半个多月了，还没回来。

　　半个多月？朱云皱了皱眉：远海的话，来回确实要这么久。你不担心？

　　阿鱼的手停了下来。她垂着眼睛，盯着木盆里浸泡着的渔网，半天才说了一句：担心也没用。

　　这句话从一个七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朱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家？谁照顾你？

　　不用人照顾。我自己能行。阿鱼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股倔强的光：我能做饭，能洗衣服，还能补渔网。别人家的渔网坏了拿给我补，一张网给我三文钱。

　　三文钱？朱云看了看那堆纠缠着海草和碎贝壳的渔网，想象着这个瘦弱的女人用通红的手指一根绳一根绳地搓洗、一个洞一个洞地缝补，一天到晚忙下来，才挣到三文钱。

　　一天能补几张？

　　看大小。大的一天只能补一张，小的能补两三张。

　　那你一天最多挣九文钱。

　　差不多吧。阿鱼抹了抹鼻子：够买两斤糙米了。菜的话，我去海边捡螺和海带，不用花钱。

　　朱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上吃饭了没有？

　　阿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等中午再吃。早上不饿。

　　朱云看了看她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微微青的嘴唇，没有拆穿她的逞强。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阿鱼，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儿？阿鱼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买点东西。

　　朱云沿着小路往回走，在镇子中间的一家小铺子前面停了下来。铺子的门板只拆了一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儿，正歪在柜台后面打盹，面前的簸箩里摆着一些粗米、咸鱼干、海带和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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