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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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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雪微笑,点头,松开了刚才不自觉攥紧的手指。指尖在手心里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印子,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在纱丽上蹭了蹭。

  “走吧。”她对林渊说。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她忽然停了一下。路边有一个卖花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串金盏花环。女人很老了,皮肤皱得像核桃壳,门牙掉了两颗,但笑得很和善。她举起一串花环,没有喊叫,没有推销,只是安静地举着。花环是用新鲜的金盏花编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苏清雪蹲下来,接过花环,套在自己手腕上。她从手包里拿出几张卢比,递给了老妇人。老妇人接过钱,双手合十,对她说了句印地语。普丽娅在后面翻译:“她说女神保佑你。”

  “她不是吉祥天女吗?”林渊说。

  “闭嘴。”苏清雪站起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盏花。花瓣很新鲜,橙黄色,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亮得像一圈火光。她深吸一口傍晚的海风海风里有盐味,有远处渔船发动机的柴油味,有椰子树被晒了一天后散发的青涩味。没有石楠花。至少暂时没有了。

  “老公。”她走出几步后说。

  “嗯。”

  “明天去恒河,如果我看到河面上漂着什么不该漂的东西比如半截尸体什么的我要是做出了什么不优雅的表情,你帮我兜一下。”

  林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表情不变:“怎么兜?”

  “就说我花粉过敏,眼睛红了。或者说我被恒河的神圣感动哭了。”

  林渊想了想。“第二个更合理。毕竟你是吉祥天女转世。”

  苏清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那摊稀屎、那根在屎面前勃起的阴茎、那颗沾了苍蝇的炸球、那杯杯沿有旧渍的奶茶、那块辣到眼眶发酸的烤鱼这些事情混在一起,居然没有让她崩溃,反而让她觉得好笑。

  “你说我对这片土地是什么感觉?”她忽然问。

  林渊拉开车门,示意她先进。“复杂。”

  “你倒是会总结。”

  “你今天吃的每一样东西,都用牙签扎了一小条,嚼了三口就放下,然后笑着说好吃。”林渊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你给那个拉肚子还对你勃起的男人留了面子,没有尖叫,没有报警,连皱眉都省了。你对拉吉说要喝恒河水的时候,脑子里大概已经在查痢疾的潜伏期了,但你说出来的是我的身体配不上恒河。”

  他转头看她。“这片土地配不上你的优雅。但你没让任何人感觉到这一点。这就是你的复杂。”

  苏清雪靠进座椅,摘了墨镜,揉了揉鼻梁。过了很久,她说了句:

  “明天的恒河,我有点怕。但又有点好奇。”

  车窗外,孟买的傍晚正在从灰白变成暗橙。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缕阳光把阿拉伯海的波纹染成金色。海堤上,一个赤脚的男人正站在她刚才拍镜头的位置,盯着她站过的那块地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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