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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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种平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是她平时用的那款，那种熟悉的、清淡的香味。但在这股香味底下，我似乎还闻到了别的什么，一种更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气味，像消毒水，或者某种药膏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隔壁房间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她睡了吗？还是和我一样，在黑暗中清醒地躺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微弱但清晰。我数着那些“嗒嗒”声，数到六十，一分钟过去了。再数六十，又一分钟过去了。

　　数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听见钥匙串的声音。

　　她平时会把钥匙挂在腰带上，钥匙串上有家门钥匙、车钥匙、还有警局储物柜的钥匙，金属碰撞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刚才她进门时，我只听见门锁转动，听见她脱鞋，听见她走路，但没有听见钥匙串的叮当声。

　　钥匙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我的意识深处。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下车时的样子，她走路时的样子，她进门时的声音。

　　但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那些画面像水中的倒影，我想看得更清楚时，它们就晃动、破碎、消散。

　　我只记得她下车时扶着车门框的手。

　　记得她走路时有些拖沓的步子。

　　记得她喝水时急促的吞咽声。

　　记得浴室里持续了三十分钟的水声。

　　这些碎片漂浮在黑暗里，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渍，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却又固执地不肯沉没。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床垫被压下的细微声响，她躺下了。然后是翻身的声音，一次，两次，被子摩擦的声音。她在床上辗转，没有立刻入睡。

　　又过了一会儿，一切重归寂静。

　　夜更深了。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那道狭长的、静止的光斑。我盯着那道光斑，直到眼睛开始发酸，直到意识逐渐模糊。

　　在即将陷入睡眠的边缘，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出门前回头说那句话的样子。

　　“我可能晚一点回。”

　　她说那句话时没有转头看我，她的眼睛看着门把手，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一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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