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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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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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苏州河的第二天中午，车队驶进了湖州地界。来的时候红雾刚散，茧碎片散在农田里像没有化完的雪。

　　现在那些灰白色的碎片被雨水冲进了土沟里，远看只剩一些浅色的痕迹，像盐碱地泛出来的那种白。

　　农田里还是没有什么长出来，但土的颜色变了。从灰白转成了黄褐。不是肥沃的那种黄褐，是开始呼吸的那种。

　　赵虎坐在皮卡后斗里，消防斧横在膝盖上。他看着车窗外退去的农田，看了一会儿，把斧子翻过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老大，那些茧碎片冲进土里，明年会不会长出东西来？”

　　“不知道。但土在变颜色。变颜色就是开始活了。”

　　苏然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在车斗外面。从魔都出来以后，他把奔驰大G的钥匙挂回脖子上了。东方明珠塔的塑料模型歪着，在胸口晃来晃去。

　　“虎哥，土活了，是不是就能种东西了？”

　　“能。末日前我老家种玉米。每年开春，我爸把地翻一遍，土的颜色就变了。从灰的变成褐的，再从褐的变成黑的。黑土最肥。湖州这土才刚变褐，离黑还早。但变褐了就有希望。”

　　苏然点了点头。他把钥匙握在手心，塔尖从指缝间露出来，歪着。

　　车队在湖州城外停了一次。一个女人蹲在国道边，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面小镜子，几根蜡烛，半瓶矿泉水。塑料布边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用粉笔写着两个字：自取。

　　凌风下车，走到塑料布前面蹲下来。剪刀是裁缝用的那种，手柄缠着布条，布条磨得发亮了。镜子背面贴着贴纸，印着“湖州某某厂”的字样，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蜡烛是手工做的，蜡油滴在底部凝成白色的花。

　　“你做的？”凌风问。

　　女人点了点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剪得很短。

　　“蜡烛是我做的，剪刀是厂里带出来的。镜子是同事的，她没走出来。我在厂里待了二十多天，红雾散了以后出来，路上捡到这些东西。用不上，但扔了可惜。摆在这里，谁需要谁拿。”

　　凌风从塑料布上拿起那面小镜子。镜面上有划痕，照出来的人影模糊。

　　“镜子我拿了。路上有用。”

　　沈悦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那个女人。从登山包里掏出自己的小镜子照了照她。两面镜子，一样的划痕，一样的模糊。她把镜子收起来，从包里掏出那罐午餐肉，放在塑料布上。

　　“这个换你的蜡烛。不是换，是放这里。谁需要谁拿。”

　　女人看了看午餐肉，把它摆在蜡烛旁边。

　　车队继续向西。凌风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女人。她还蹲在塑料布后面，风把塑料布的边角吹起来，她用那块写着“自取”的石头重新压住。

　　归桥的刀柄上，金色竖瞳眯成一条缝。阳光照在刀身上，暗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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