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雪

　　「公主，小心点，别跑摔跤了。」

　　「嘻嘻」

　　穿著鹅黄襦裙、两侧梳著垂挂髻的女人，手里抱著线轴，边跑边看天上的纸鸢。

　　「啊——！」

　　一阵急风骤起，纸鸢挣脱了提线，顺著风势翻飞，「噗」地一声落在了花园中的六角亭簷上。

　　女人仰著头，粉雕玉琢的小脸皱了起来，「我的燕子！」

　　跟在身后的侍女急吁吁地赶到，哄著说：「哎呀，飞得可真高！公主别急，奴婢这就去叫人挑下来。」

　　亭子里的小少年闻声跑出，顺著女人的目光抬头望，往前走了几步，踩上亭外的石栏，双手攀住雕花木柱，借力一蹬，身子灵活地翻上亭簷。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勾纸鸢，一拿到手随即纵身跃下，身姿俐落。

　　望了手中完好纸鸢一眼，露出笑容，走到女人身前，将纸鸢递给她，「喏，给妳。」

　　「谢谢哥哥。」女人接过，仰起脸看他，眼里似有晶亮星光。

　　小少年笑问：「妳叫什么名字？」

　　女人回道：「我叫芷茵，哥哥呢？」

　　「我叫谢珩。」

　　那是25岁小芷茵与25岁谢珩第一次见面，在云梧皇宫中的花园。

　　当天晚上，小芷茵问母后：「谢家哥哥什么时候还会来？」

　　母后摸了摸她的头，说：「很快很快又能见到了」

　　现在回想起来，母后当时的脸，想来是有些凄楚的。

　　姜芷茵怔怔望著窗外。

　　蓦地，车帘被掀开，谢珩挟著外头凛风探进半个身子，嘴角难得带著笑意，「下雪了，要出来看么？」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姜芷茵恍了神，鬼使神差地，搭上他伸出的手。

　　天边泛著铅灰色的光，雪飘落的时候，轻若柳絮，在风中不停打著旋。

　　与南国湿重的雪花不同。

　　姜芷茵与谢珩共乘一骑，她坐在他身前，仰头望著天空。

　　整个天地间，像云上有人在扬洒碎玉般，万千雪屑漫天飞舞。

　　「好美啊！」芷茵由衷赞叹。

　　谢珩也看著，一片雪花落在她发上，他顺手便拨了去，又将她身上披的斗篷拉起兜帽戴上。

　　姜芷茵抬首瞧了眼，微撅著嘴，又轻轻拂去了兜帽。

　　谢珩嘴角微牵，便也由著她，反正雪不大，在马背上颠著也就落了。

　　阴山的雪，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方才还露著枯黄的草被，不过一会儿时间，便复上一层薄薄银霜。

　　苍黑的岩石渐渐积起雪线，寒松的枝头也压上一簇簇白；山风吹过，雪粉便扑簌簌地洒落纷飞。

　　姜芷茵抬眸望著这银茫天地。

　　霜雪落满头，也算到白首——

　　如果他俩白首偕老，那云梧与朔方，是否也能长相久安，再无战事？

　　便在这般想著的同时，阴山离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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