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
我打电话回家是在周五晚上。
阳台上,夜风不大,远处是城市的光。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和我爸在旁边咳嗽的动静。
余余啊,在大伯家住得惯不?
我:妈,我没在大伯家。
我妈:那你在哪?
我深吸一口气:我考上大学了。京华大学。现在在学校。
那边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老姜,你儿子说他考上大学了。
背景音里传来我爸的声音:什么大学?
我妈:京华大学。
我爸:哪个京华?
我妈转述:余余,你爸问哪个京华?
我:就那个京华。全国排名前两名的那个。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声音。
我爸在笑。
不是那种含蓄的笑。
是那种压了十八年、忽然泄出来的、带着点鼻音的笑。
他抢过电话:余余,考了多少分?
我:750。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连背景里的油烟声都听不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爸说了一句话。
声音有点哑。
750……满分?
我:嗯。
又沉默了。
然后我爸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余余啊,爸对不起你。
我喉咙一紧。
我爸这辈子没跟我说过这四个字。
他从来都是叹气。
叹气是他对我唯一的表达方式。
但那天晚上,他不叹气了。
他说:爸一直以为你不行。拿你跟你哥你姐比。你哥六个月会说话,你25岁。你姐25岁走路,你25岁。爸心里一直觉得你是家里最需要照顾的那个。
我没说话。
他继续:后来你越长越大,爸看你学什么都比哥哥姐姐慢。爸害怕。怕你以后出去吃亏,怕你被人欺负。所以爸从来不推你。
电话这头,夜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爸说:750分。我儿子考了750分。
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妈在旁边,不说话了。
我听到她在吸鼻子。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光模糊了一瞬。
我说:爸,我没事。我挺好的。
我爸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带着十八年的重量。
挂了电话。
在阳台站了很久。
风把T恤吹得鼓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25岁写圆周率写到三百位就写不动了。
25岁学微积分学了三个月。
25岁做我哥出的题想了两天。
但就是这双手,刚刚拿起粉笔,用五分钟解了一道全世界二十年没解出来的题。
也许我确实不是废物。
只是我爸的旱烟抽得太早了。
【
"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上一章,按 →键 下一章,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