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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了。
定北侯府的四季,依旧分明。春日繁花,夏日鸣蝉,秋日落叶,冬日白雪,周而复始,从未更改。
唯一不同的是,府里那座最清冷偏僻的小院,已经整整一年,再无人踏足。
那里,成了裴执安的禁地。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提起。可他自己,却总在夜深人静时,不受控制地走到那院门外,像个孤魂野鬼,一站就是一夜。
他找不到她。
那个女人,带着他的骨肉,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蒸发得无影无踪。
起初是滔天的愤怒,他几乎要将整个京城翻过来。可随着时间一日日流逝,那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恐慌所取代。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她一个弱女子,怀着身子,还有一个缠绵病榻的母亲,在这乱世里,要如何存活?
“侯爷,安河镇到了。”
马车外,传来心腹陈副将沉稳的声音。
车帘被掀开,裴执安缓缓抬起眼。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斜斜地靠在软枕上,姿态慵懒,鸦羽般的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整整一年,他似乎消瘦了些,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显得凌厉,可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却被一种近乎颓靡的倦意冲淡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嗯。”
此次奉皇命前来安河镇,查办一桩不大不小的漕运贪墨案,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罢了。
他下了马车,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却没什么神采,像是蒙了一层驱不散的薄雾。
当地的知县早已带着一众官员,诚惶诚恐地候在路边。
“下官安河县知县刘明远,参见侯爷!侯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为首的刘知县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一见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刘大人客气了。”裴执安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疏离而客套,像一副完美的面具,看不出半分真实情绪,却偏生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迷人意味。
刘知县被他这笑晃得一愣,随即更加恭敬:“侯爷,下榻的府邸已经备好,就在城中最好的别院,下官这就为您引路。”
“有劳。”裴执安淡淡应了,便不再多言,径直朝前走去。
陈副将紧随其后,落后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禀报:“侯爷,属下已派人沿路打探过了,还是……没有江小姐母女的任何消息。”
裴执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呵。”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无尽的自嘲,“她倒是真能耐。”
陈副将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这一年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家侯爷,是如何从一个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煞神,变成如今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定北侯,可一到夜里,那满身的疲惫和绝望,便再也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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