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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副将有时甚至觉得,江小姐的逃离,抽走的不是侯爷的脸面,而是他的魂。
“她是不是觉得,我裴执安很好骗?”裴执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淬着冰,“从前那些温顺,那些体贴,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一边对我虚与委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逃得更远。她怎么能……变了个人似的?”
这些话,这一年来,他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无数遍。
他想不通。
三年前在山洞里,那个会对着他脸红、会小心翼翼为他上药的姑娘,和后来那个在侯府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一心只想斩断所有关联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侯爷,或许……江小姐有什么苦衷?”陈副将斗胆说了一句。
“苦衷?”裴执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的讥诮更浓,“她能有什么苦衷?为了荣华富贵嫁给我爹是苦衷?还是为了那个沈慕白,怀着我的孩子也要跑,是苦衷?”
一提起沈慕白,他周身的气压便瞬间低了下去。
陈副将立刻噤了声。
他知道,沈慕白是侯爷心头的一根刺,谁碰谁死。
一行人很快到了下榻的别院。
刘知县将人安顿好,便迫不及待地捧着一叠卷宗,开始汇报案情。
“侯爷,您请看。这便是漕运亏空的账目,下官已经初步核查过了,其中有好几笔款项,都流向不明,数额巨大,下官怀疑……”
他口若悬河地说着,裴执安却只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上,眼神空洞,不知飘向了何处。
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江映月也喜欢玉兰。
她的小院里就种着一棵。花开时节,她会剪下一枝,插在瓶中,那清雅的香气,能溢满整个屋子。
“……所以下官斗胆猜测,这背后必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绝非本地水匪或几个小官能办到的。此事牵连甚广,还请侯爷明察!”刘知县说了半天,总结陈词,抬头却正对上裴执安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这位爷怕是根本没听。
“侯爷?”刘知县试探着唤了一声。
裴执安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刘知县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上。
“说完了?”他问,语气平淡。
“说……说完了。”
“嗯。”裴执安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随意地翻了翻那叠卷宗,上面的蝇头小楷,看得他眼花。
“这些东西,本侯知道了。”他将卷宗合上,淡淡道,“本侯一路劳顿,乏了。”
刘知县何等精明,立刻会意:“是是是,是下官愚钝,竟忘了侯爷还需歇息。侯爷您先好生歇着,下官明日再来请安。”
“陈副将。”裴执安没理他,只看向自己的心腹。
“属下在。”
“送刘大人出去。”
“是。”
刘知县被“请”出院子的时候,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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