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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到手之后，心然做了一件事。

　　她把房间整理了。

　　从早上八点进去，一直到晚上六点出来。十个小时。

　　我没有进去看过程。只是到中午的时候敲了一次门，送了一碗炒饭进去。

　　六点钟她打开房门，站在门框前。

　　"妈，你可以进来了。"

　　我走到门口。

　　地板上的草稿纸全部收了起来，按年份和学科装进了七个纸箱子，码在墙角。书桌上的教辅清理了一大半，留下来的几本按大小排好。墙上的知识卡片全揭了下来，但没有扔，按颜色分好夹在几个大文件袋里。

　　床单换了新的。窗帘拉开了。窗户打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味道。

　　房间看上去，第一次像个正常的25岁女孩的房间。

　　"你说好的，考完之后整理。"她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做到了。"

　　我看着那个干净得快让我不认识的房间，胸口一阵一阵地酸。

　　"舍不得吧？"我问。

　　她想了一下。

　　"有一点。像搬了个家。"

　　"那些草稿纸呢？你说过每一张都有用。"

　　"带到大学去。"她指了指墙角那七个箱子，"这是我三年的底子，扔不了。"

　　我蹲下来，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最上面一张纸是一道数学压轴题的草稿，解到第三步划掉了，旁边有小字注解："换参数试试。"下面重新写了一遍，最后在得出答案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终于通了。"

　　字迹飞扬。我能想象她当时的表情。

　　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压在一叠草稿纸底下。

　　是那张保证书。

　　"陶心然保证：高考前保持年级前十五。若成绩跌出此范围，自愿接受父母对房间的全部管理。高考结束后彻底整理房间。"

　　日期是两年多前的。纸已经泛黄了，但签名清清楚楚。

　　我把保证书拿起来看了很久。

　　"妈。"心然蹲到我旁边。

　　"嗯？"

　　"你当时签这个约定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

　　"害怕。"

　　"怕什么？"

　　"怕你考砸了怪我没管。怕你考好了我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怕不管怎么样，我都是错的那个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到了我拿着保证书的手上。

　　"妈，你不是错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你是对的那个人。只是做对的事情太难了，难到连你自己都不确定。"

　　我把保证书折好，放回了箱子里。

　　那天晚上临睡前，我路过她的房间。门开着，灯开着。

　　她坐在干净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买的大学教材，在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干干净净的，窗帘随风微微摆动。

　　我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关上门的傍晚。

　　那扇门后面，曾经有过一整片我不理解的世界。

　　而我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没有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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