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相信朱云的判断

　　它的脸是人的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眼睛很大，占据了整张脸将近一半的面积，瞳孔是竖的，颜色是琥珀色的，中间一条黑色的细缝，在水下微弱的光线中反射着两团幽幽的冷光。

　　它的鼻子很小，只有两个绿豆大的孔洞贴在脸中央。

　　它的嘴巴紧闭着，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着，露出一种受惊过度的表情。

　　它在发抖。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眼睛直直地盯着朱云，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两只长着鳞片的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龟壳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层浅浅的白色——鳞片下的皮肤在发白。

　　朱云慢慢地蹲了下来。

　　不是突然蹲下，是一个很慢的动作，慢到那个东西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判断他是不是在蓄力准备扑过去。

　　他的膝盖弯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才完全蹲到底，然后他把右手伸了出来，手掌朝上，指尖微微弯曲，放在门洞外面的石板上。

　　这是一个很老的动作——比人类的语言更老，比任何符咒和法术都更原始。

　　在还没有语言的时候，人和其他生灵之间就是用这个动作来传递信息的：我手里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

　　门洞里的那团黑影没有动。

　　但它的瞳孔放大了一点——从一条极细的线变成了稍微宽一点的椭圆。

　　这是好迹象。

　　瞳孔放大意味着恐惧在消退，意味着它正在从“随时准备逃命”的状態中往外走那么一点点。

　　朱云把手就放在那里，没有往前伸，也没有收回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让自己的身体在那个东西的眼中变成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在水下，不动就是最大的善意。

　　水里的生物对“动”极其敏感——任何快速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攻击信號。

　　一个不动的东西是安全的，一个安全的东西不会造成威胁。

　　大概过了二十次呼吸的时间，那团黑影动了一下。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挪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大概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蜷缩着的身体往门槛外面探出了小半个脑袋，那只竖瞳的琥珀色眼睛在幽暗的水光中忽闪了一下。

　　朱云这才看清了它的头顶——鳞片在头顶中央分开，中间长着一小撮深绿色的、像水草一样的毛发，被水流冲得歪歪扭扭的，贴在脑门上。

　　秦渊在朱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他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刀刃在水下泛着冷光。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龟壳、鳞片、竖瞳、水草一样的头发——但他的手没有动。

　　朱云没有给攻击信號，所以他不动。

　　哪怕那个东西突然暴起扑过来，他也有把握在它碰到朱云之前一刀把它劈成两半。

　　但他相信朱云的判断。

　　朱云说不动，他就不动。

　　朱云保持着一只手摊开在石板上的姿势，另一只手从腰间的防水囊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一个煮鸡蛋。

　　是孙婆婆塞进包袱里的那些鸡蛋，他下水前往囊里放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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