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不具威胁性的信號

　　他把鸡蛋放在摊开的手掌上，慢慢地往前推了一寸，让鸡蛋滚进了门洞里。

　　鸡蛋在石板上滚了一圈，磕在门槛的木头上，停住了。

　　那东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它看着那个鸡蛋，又看了看朱云，然后又看了看鸡蛋。

　　它的鼻孔翕动了一下——在水下，气味分子扩散得很慢，但水本身会携带溶解在水中的物质，它能感知到鸡蛋散发出来的那股蛋白质的味道。

　　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是黑色的，薄而透明，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小锯齿。

　　手指颤抖着碰了一下鸡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像是在摸一块烧红了的铁。

　　朱云没有动。

　　那只手又伸了出来，这次碰到鸡蛋之后没有缩回去。

　　它的手指拢住了鸡蛋，把鸡蛋拿了起来，放在竖瞳前面转了转，然后用指甲在蛋壳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把嘴唇凑上去，撮着嘴吸了一口蛋清。

　　它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泛出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它三两口就把整个鸡蛋吸完了，蛋壳被它用手指捏碎了，碎片浮在水里，被水流带着往远处漂去。

　　然后它从门洞里出来了。

　　不是爬出来，是游出来的——它的脚在石板上蹬了一下，身体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龟壳在水里上下摆动着，像一只在水里游动的乌龟。

　　它游到朱云面前，那双竖瞳眼睛跟朱云的眼睛对上了，距离25岁尺。

　　朱云能看清它瞳孔里那些细密的、放射状的纹路，能看清它鳞片上每一片细小的生长纹，能看清它嘴角还沾着的一小片蛋黄碎屑。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串声音。

　　不是说话，是一种频率很高的、像是在水里敲击石头的声音。

　　它的舌头是灰白色的，舌尖分叉，在口腔里快速地弹动着，每弹一下就从喉咙里带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朱云听不懂，但他能感知到这串声音的频率和节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变化，有重复的音节组，有停顿，有升调和降调。

　　这是一种语言。

　　朱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那东西停了一下，竖瞳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它换了一种方式。

　　它游到朱云左手边的石板上，用手指在石板上画了起来。

　　它的指甲在钙化的石板表面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画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忘了似的。

　　画的是一个简略的图形——一个人形，两条腿两条胳膊，然后在这个人形旁边画了另一个图形，比人形小一圈，背上多了一个半圆形的凸起。

　　然后它指了指小人形，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大人形，指了指朱云。

　　朱云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动作对方不一定能理解，但点头这个动作本身——头部缓慢地上下移动——在很多生物的本能里都是一种中性的、不具威胁性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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