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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母亲留下的那本账

　　整理老宅时，我们在柜顶发现母亲的旧账本。

　　里面记了二十多年菜钱、电费和人情往来。

　　父亲每次偷偷买烟，都被她写成“陈国栋不必要支出”。有一页夹着康养项目最早的传单，旁边是母亲去世前的病历复印件。

　　我忽然想起，母亲最后半年需要长期照护。

　　父亲一个人给她翻身、喂药，几乎没睡过整觉。她去世以后，他最常说的不是孤单，而是：“以后我倒下，谁照顾？”

　　康养销售正是从这句话打开了门。

　　他们承诺一张终身床位、二十四小时医护和不给子女添麻烦。

　　“你怕拖累我？”我问。

　　父亲翻着账本。

　　“怕。你每次回来都说忙。我要是跟你妈一样躺半年，你工作怎么办？”

　　上一世，我只回答过：“不用你管。”

　　这句话听起来有担当，实际什么安排都没有。

　　这一次，我们把问题拆开。

　　父亲现有的医保覆盖什么，长期护理险能否申请，附近机构如何收费，请护工需要多少，紧急时谁有医疗决定权。

　　我们走访三家养老机构。

　　有一家环境漂亮，但夜班只有两名护理员；一家设施普通，护理记录反而清楚；还有一家不断催交十年预付款。

　　父亲最终没有立刻入住。

　　他选择先购买每周两次的居家清洁和助餐服务，一个月六百多元。

　　第一次服务人员上门，他全程盯着，连抹布都嫌人家洗得不干净。

　　第三周，他已经会提前留一碗水果。

　　“这钱花得值吗？”我问。

　　“值。买到的是什么，清楚。”

　　母亲的账本被他继续用了下去。

　　第一页新账写着：

　　助餐服务，十二元。今天菜咸，已反映。

　　没有百分之一点五的回报。

　　却是一笔真正落到生活里的养老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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