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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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站立的位置。

　　他似乎看见了我。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认出他说的是：

　　“对不起。”

　　刑场外，浓雾中出现了一条长路。

　　祖母站在路口等我。

　　母亲和嫂嫂们都在。

　　小侄女看见我，立刻举着一串鲜红的糖葫芦跑过来。

　　“姑姑，你怎么这么慢？”

　　我蹲下身，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

　　“有些事情耽搁了。”

　　“坏人都受到惩罚了吗？”

　　“嗯。”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怔了怔。

　　祖母走过来，牵起她另一只手。

　　“当然可以。”

　　“只是这一次，我们换一个家。”

　　那不再是高墙深院的沈府。

　　没有真假千金，没有皇子婚约，也没有所谓门楣清誉。

　　更不会有人对我们说，女子受一点委屈无妨。

　　小侄女高兴地往前跑。

　　嫂嫂们在后面叫她慢些。

　　二嫂怀中的光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抓着她的衣襟咯咯地笑。

　　母亲挽着祖母的手，回头看我。

　　“宛如。”

　　“该走了。”

　　我最后一次望向人间。

　　远处城墙高耸，宫阙巍峨。

　　沈府门前的红绸早已全部取下。

　　听雪院里的喜字被风吹落，落在泥中，再也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我曾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

　　有过疼爱，有过欢笑。

　　那些幸福并非全是假。

　　可曾经的爱，也不能抵消后来真实发生的伤害。

　　我不再替他们寻找借口。

　　也不再用过去的温情，困住死去的自己。

　　我转过身，追上祖母她们。

　　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

　　黄泉路两旁没有海棠，却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

　　小侄女牵住我的手，问我：

　　“姑姑，下辈子你还要嫁人吗？”

　　我想了想，笑着摇头。

　　“不知道。”

　　“那你想做什么？”

　　我抬头望向长路尽头。

　　那里晨光初现，山河辽阔。

　　“我想先做我自己。”

　　不做沈家的假千金。

　　不做七皇子的未婚妻。

　　不做任何人眼中懂事、退让、永远不会离开的宛如。

　　我只做沈宛如。

　　若有来世，我要读想读的书，去想去的地方。

　　去看江南烟雨，也去看塞北落雪。

　　不必等谁带我。

　　更不必将命运交到任何人手中。

　　祖母含笑点头。

　　“好。”

　　“我们宛如，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晨光落在我们身上。

　　那些血迹、伤痕与嫁衣，一点点消散。

　　我终于不再觉得冷。

　　我们并肩走进光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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